我在日本认识的朋友很多,不过都是不告而别也无所谓,谁在哪天死了、另一方很久之后才从别人嘴里听说的关系。
唯有苏枋。
和苏枋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不自觉地回忆起当年在k3列车上和老先生共事的时光。他们师徒性格上有相似的部分,也有截然不同的地方,他们甚至一个是我的长辈,一个是我的晚辈:可神奇的是,和他们相处时的感觉很像。和老先生、和苏枋在一起时,我感到被包容与被信任,体会到难能可贵的松弛、平静,以及无所求的宽容的爱。
那种爱和上校的、索菲娅的、同事们的爱都不同,老先生和苏枋都不会严苛地要求我奉献一切,哪怕榨干自己身上最后一滴血也要取得他们想要的成果。上校要求我完美执行每一个任务,索菲娅希望我和她一起回到圣彼得堡的家,同事们希望我永远可靠、忠诚、计划周全,万事不出所料。
而老先生和苏枋,他们只希望我好好对待自己。
“安娜,你是幼时不慎过早离巢的鸟,所以你飞得再远,也总想着回家。”
当年,结束k3列车的旅途,老先生下车与我分别时说的话,我至今都忘不掉。
“你太孤独,安娜,这让人很不放心——你为什麽不愿意离人更近一点?”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老先生,上校和牧师都和我说,孤独是主对我的惩罚,我必须接受惩罚。”
“不,安娜小同志,你可不能这麽想。可能于你而言,孤独也是一种力量。”老先生深深地叹着气,摸了摸我的头,笑眯眯地说,“飞吧,我衷心祝愿你早日回家,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