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围有茫茫白雾浮动,镜面被尽数遮蔽,只剩下头顶这片镜子。
只是一闭眼的功夫,再睁眼时,周围尽数变换,将他拉回了十八年前,那个蝉鸣嘈嘈切切如雨声坠落般的夏夜里。
五条悟看见一个小朋友在河堤上飞快地奔跑。
她似乎是偷偷溜出来的,所以总带着几分不安,时不时回头瞟几眼。河堤的起点黑得仿佛藏着张牙舞爪随时要吃人的精怪,她慌慌张张跑到连鞋子什麽时候掉了一只都不清楚。
长长的湿软的路终于跑完了,她弯着腰双手撑在大腿上喘着气,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擡起头来的时候,鸢紫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河水被风浮起的粼粼波光。
五条悟下意识地探出手来,想要拉住她。
只是一眼,他就认出来,这是小时候的冬月暄。
尽管她的头发被剪到很短,已经很旧的穿着都是中性乃至偏男性化的款式,仍然不妨碍五条悟的辨认。
可是他的手指直直地穿透过了她的肩膀,完全无法触碰到她。
因为是回忆所以他碰不到吗?五条悟若有所思。
冬月暄站在河堤这端,眼眸里盛满了对岸的风景。
处处张灯结彩,人流如织,女孩子们穿着各式各样精致的雨衣,手上捏着晶亮的苹果糖,男孩子们笑着打打闹闹,打靶摊点前排着长队。日式刨冰五光十色,廉价色素糖浆浇上去十足诱人;炒面和考场喷香,章鱼小丸子一咬滚烫;鲷鱼烧旁边伫立着,手打啤酒甜蜜果茶一杯接一杯售空。
冬月暄鼓足了勇气往前走,攥紧衣角在人群中穿梭。
到处是热闹的吆喝声,“小弟弟来不来捞金鱼”是旁边笑眯眯的金鱼摊大叔说的;“字谜游戏猜中会有超级大玩偶哦小弟弟”这是字谜摊涂着漂亮唇蜜的小姐姐喊的;“蜜瓜苏打买一杯送一杯吶”热情洋溢的话是饮品铺的老爷爷中气十足叫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