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医坐够了,拎着包往候机厅走。买了一份报纸一瓶水,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窗外云朵稀疏,停机坪上的飞机像只巨大的飞禽。他看了一会转过头,架上眼镜看报纸,报纸上写八月教科座谈会的召开,这个冬天学生终于能高考了,又一个新时代将要来临。那个模样绅士的老人坐在他对面,腿上垫着包,包上叠着一沓纸,他在画画。
冥医忽然放下报纸,把眼镜摘了,他喊对面:“默苍离。”
对面也抬头看了他好一会,脸上犹疑不定,他说:“杏花?”。
冥医赶紧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默苍离说:“来找你,你的老家在苏县。”
冥医就笑,眼睛眯成缝,隐在层峦叠嶂的皱纹里:“你到哪去啦?”
默苍离说:“很多地方,安城回不去,后来在岭南。”想了想又说,“苏县已经是第三次来了。”
冥医又说:“那个撞我的人是不是鸿信啊?”
默苍离说:“是,他也来找你。”
冥医说你知不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鸿信小时候额头给桌角磕过一个疤,还有你是个左撇子,你拿笔的手势总是跟人不一样。
冥医一直和他讲话,也没有难过,好像只是老朋友在老地方碰到,问个好,没有意外和惊心动魄的场合。此时却突然低头抹眼泪,哭得弯下腰。默苍离抱着东西坐到他旁边,拍他的手臂,像哄小孩:“不要哭了,你哭我就听不到广播。”
1977年夏天他们飞去北京,转去天津、岭南,然后一起回到苏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