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没什么动静,只是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脸色微红,像是每次郭嘉的玩笑开过了头一样,乖巧又听话。不过这次郭嘉没什么玩笑的心思,他将湿毛巾盖在白曦的头上之后,拉开了房门进入院子。
“去找华大夫,如果可以将张大夫也一起请来。”郭嘉对着黑漆漆的院子说道,“告诉他,小曦发热了!”郭嘉的语速很快,他很肯定院子里是有人的,即便他看不见,但是他知道是有人的。
他知道小曦从来都是上着双保险的,就如他说完就立刻转身回屋时,听见的那句“是”一样。
他估算着华佗或者张仲景来还需要些时间,在此之前他只能尽他所能的给他降温。当郭嘉发现他给白曦盖上了冷毛巾又起身进出,这么大的动作都没能惊醒对方时,就意识到这一次怕不仅是高烧这么简单了。
实际上在郭嘉的印象中,他唯一一次见到白曦烧到毫无知觉,像是个娃娃一样任人摆布还毫无反抗,是他们初见的时候。那时候小孩子伤的很重,重到连汤药都喝不下去,气息微弱到郭嘉以为他要挺不过来了。
然后隔了没两日,他就被那小家伙用瓷片划上了颈部。
披上外袍,点上了油灯。橘黄色的灯光笼罩房间,郭嘉侧身将床帐绑在了两侧,才看见规规整整躺在床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白曦。在温和油灯的映射下,他看起来和睡着了没什么两样,甚至呼吸都很轻。
如果不是那烫手的温度,郭嘉一点儿都不会发现他现在正在高烧:“别人烧起来,都是神志不清嘟嘟囔囔。到了你这里,”郭嘉将已经温起来的毛巾翻了个个,“倒还真是安静,安静的有些吓人了。”
一直以来白曦给郭嘉的感觉,都是坚不可摧的城墙。对别人再困难的事情,他都能轻易做到,那些不可能的任务,他都能轻易的完成。甚至有几次郭嘉看着白曦身上的伤,以为他会很疼,都被对方一笑而过。
即便郭嘉知道他伤了底子,看着这样强大又耀眼的小将军,健康又强壮,便总会忘记只有他和华佗先生知道的秘密。他以为他能有更多的时间,起码像是华佗先生所说的那样,有皇宫强大的存储,能有更多时间的。
郭嘉取下了毛巾,将温度适中的毛巾浸入冷水之中,降温,拧干,然后再次叠放在白曦的头上。他换了个相对薄一些的被子盖在了白曦的身上,然后等着毛巾的温度再次达到白曦的体温高度,取下再次浸入凉水。
他能做的及其有限,可是除却这些,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这让一向自诩算尽天下的郭奉孝有些绝望,他能将天下人玩弄于鼓掌,可是看着眼前被汗水浸湿衣服,咬着牙关浑身轻颤的白曦,他却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