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檀》?”谢瑾轻声问道。
那正是《硕鼠》之前的篇目,《小序》说,这首诗的主旨是刺贪。
“是啊,《伐檀》。”郗归随手拿过那卷《毛诗》,往前翻了两页,“诺,台城里的那群尸位素餐的‘大人’,若是对分田之事有意见,就烦请侍中帮我问问他们,‘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2”
不做农活的人,为什么要拿走三百束谷物?
不去狩猎的人,庭中为什么会悬挂着猪獾?
还能够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那是掠夺,是欺压,是位高权重、家财万贯者对平民百姓一刻都不曾停止过的剥削啊。
郗归与谢瑾在寂静的书房中久久对视,直看得他挫败地闭上了双眼。
他拼尽全力,去维持江左岌岌可危的平衡,可却总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量,撕扯着,叫嚣着,要彻底摧毁这栋脆弱的高楼。
司马氏是这片江山的主人,可皇位之上的圣人,和他那见识短浅的兄弟,只会给江山社稷添乱。
世家大族是江左与生俱来的既得利益者,他们明明已经享受了这么多年,可却还是不肯收手,仿佛一个失去理智的贪婪妖兽般,不断地剥削下民,不断攫取着江左这可怜的生命力。
他们一个个地,在自取灭亡的路上拔足狂奔,丝毫不顾及江左的未来。
或许他们也知道这并不明智,可贪婪左右着他们,嫉妒左右着他们,兼并的惯性左右着他们,他们终究不能离开这个泥淖。
谢瑾知道这并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