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煙眼中含淚,唇角噙著苦澀的笑意,“父親,多謝您早早地打醒瞭女兒。讓女兒看到瞭您的野心,看到瞭您的涼薄,您連自傢人都不愛,如何愛天下人?”
秦煙腦海裡浮現出鄧衛民憨厚的臉,他死後,她終於能夠為他做點兒什麼。
“您要當權臣,所以朝野上下人人都必須追名逐利。”
“可不該是這樣”,她輕輕搖搖頭,“大熠並非一人之天下,也非一姓之天下。不願意專權弄勢的官員,真正為國為民的清流,他們,不該被像你一樣的權臣扼住喉嚨,發不出聲音。”
秦煙起身,來到禦案前,從筆架上取下一管毛筆,端著硯臺走到王巖面前,緩緩下跪,一手持筆,一手托著硯臺,“即便陛下撐不過去,女兒也絕不會讓您來輔佐新帝。您想要的局勢既然已無轉圜之機,就請您好好做一個父親,成全女兒吧!”
王巖靜靜看她半晌,忽然仰天大笑,“為父敗瞭,敗在最像自己的女兒手裡。”
“夫君”,顧蘊喚瞭他一聲,“不要再執迷瞭。”
王巖接過瞭毛筆,擡眸看著秦煙,眼中溢出驕傲之色。“如今,你才算真正有資格做我王巖的女兒。”
秦煙拿著奏疏走出勤政殿,宮燈隨風晃動,她一頭紮進忽明忽暗的光影中,仿佛又回到得知鄧衛民死訊的那一日。
太尉府的遊廊拐角,光明黑暗界限模糊,她一會兒走在陽光裡,一會兒又踏入瞭陰影裡。
等來父親的退讓卻並不覺得高興,哪有什麼兩全之法?於她而言,隻有舍棄與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