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懷禮的一雙手局促地在腿上抓瞭抓,“為父官兒小,也沒識得幾個能在王傢說得上話的人,隻能……隻能親自上門去求王傢網開一面,除瞭這個,我也不知道還能為你姐姐做些什麼瞭。”
猶豫一瞬,秦煙鼓起勇氣,“爹爹,女兒有辦法。”
每年三月初四,樓觀寺閉門謝客,對外稱是九天娘娘俗世的誕辰,全寺僧尼要潛心為九天娘娘誦經一日,外客不得打擾。
隻有極少人知道,這一日是太尉府二姑娘的忌辰。
聽聞太尉府這位二小姐伶俐慧黠,極得太尉寵愛,卻在八歲那年患瞭急癥,禦醫守瞭七天七夜,還是沒能從閻王手裡搶回二小姐的命。
太尉夫人顧蘊悲痛欲絕,在樓觀寺裡設瞭靈位,終年供奉。全寺僧尼在大殿內為二小姐誦經超度時,太尉夫人獨自守在佛堂裡抄經,不許丫鬟婆子來打擾。
顧蘊身著黑紗披衫,靜立於一盞供桌前,手持朱筆,正手寫一卷《地藏本願經》,經文她早已爛熟於心,不必對照經書,仍可一絲不漏地默寫出來。
兩側燈火淒迷,映照出她那高束的發髻中絲絲縷縷的霜色。
曾經名門望族追著求娶的潯陽顧傢大姑娘,先是失去二女兒,又在中年時,失去瞭她的五姑娘,發中霜雪皺生,一夜之間,似蒼老瞭十歲。
她持筆的手勢依舊端方雅致,長長一卷《地藏本願經》,寫到一半時,她的手已經開始發抖。
她孜孜不倦,繼續往下寫。
“汝母在生,作何行業?今在惡趣,受極大苦。”
寫到這句,她心痛如絞,不由落下淚來,暈濕瞭一小片紙。
忽然,從旁邊伸來一雙手,奉上一盞熱茶。
她隻當是陳婆子,她總是憐惜她,看不得她哭。
目光未斜,手上動作也未停歇,“我不渴,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