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舒服的。”

他眉眼微彎,語氣比這早春的晚風還要輕柔,似誘似哄。即便說著這樣駭人的話,也叫人忍不住想要聽從。

窗扉被山風吹開,晃晃蕩蕩,發出老舊的“吱呀”聲。

春寒料峭,雨後的春夜總是濕冷的,水汽浸瞭滿室,絲絲縷縷地滲入骨縫。

道法崇尚簡樸,屋裡僅燃一豆燭火,隨著潮潤的風不住搖曳,在少年面上映出破碎迷離的光影。

仿佛要劃破那副溫和的假面。

劃破那具姣好的表皮,展露出掩在其下的、猙獰的紅肉白骨。

少年容貌秀麗,神色恬淡,行走間靛紫色的衣袂隨風鼓動,露出袖中的一抹寒光。

蘭瓔定睛一看。

——那是一把剪刀。

古人迷信,道觀廂房中常備有剪刀,尾部系上紅佈條,入睡時壓在枕下,意為剪除邪煞之氣。

不知何時,那把剪刀竟被他拿在瞭手裡,血色的紅佈條在風中飄蕩,尖頭銳利,被月色映出凜凜寒光。

春鳴一步一步走近,邊走,邊擡起握著剪刀的那隻手。

骨節分明,纖細修長。血色佈條垂繞在他玉白的腕間,他仰起脖頸,眉眼含笑,卻是將尖頭抵在皮膚上,一寸寸緩慢往下劃。

從下頷,到喉結,最後在喉結下的一個凹陷處停下。

“這裡。”他道。

語氣仍是輕柔的,尾音卻隱約上揚,藏著來由不明的詭異興奮。

說話時,蘭瓔能看見他突起的喉結上下滾動。又因剛起身,衣襟微散,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在月色下瑩瑩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