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婉離得稍遠一些,倒是未曾察覺到兩人之間悄悄流轉的情愫,失笑道:“打個趣罷瞭,你這孩子臉皮這麼薄,究竟隨瞭誰?我可是記得,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你爹娘都一見鐘情,再見傾心,非彼此不可瞭。”
提及父母,周書和臉上的羞澀倒是淡瞭下去,重新換做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姑母,你別與我爹一般見識,他那人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腦子太軸,許多事情就是轉不過彎來,更聽不進旁人勸解,非得他自己想通不可。這回的事,想來隻要給他一些時間,他也是能想明白的。”
鐘離婉難掩笑意:“小牛犢長大瞭,都知道評自傢長輩的功過瞭?那你說說,你爹爹這回有什麼沒想過彎來?”
周書和撓著頭:“我爹他這個人,也不知從哪裡學來的一套,總說是人都是人生父母養,衆生就該平等。平日裡在傢中,他就教我們三人,不可自視過高,輕慢傢中仆從。他們雖為仆從,卻也是憑雙手勤懇做事換取酬勞,我們花錢買的是他們的服務,而非他們的性命尊嚴。我承認他說的有些道理,誰人的性命不是性命?我等生在富貴人傢,憑的也不過是運氣好些罷瞭,何必因此輕賤他人,不把仆從性命當回事?”
長篇大論瞭一堆,他擡頭遲疑地看瞭眼鐘離婉,思襯片刻,複又下定瞭決心:“可要是爹爹因此覺得,姑母您作為一國之君,一人之榮辱也能與下位者相提並論的話,就大錯特錯瞭。”
鐘離婉聽到這裡,終於來瞭一絲興趣,柳眉輕挑:“為何?”
“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如此才能有太平盛世。可書和以為這句話,並不絕對。”
“說說。”鐘離婉調整瞭一下坐姿,美眸半闔,氣定神閑。
“國君自然是受萬民奉養才得以為貴,可萬民也必得受國君庇護才得以安享太平,君與民之間,從來相輔相成。民不富強,國君虛有其表。國君無威,民也擡不起頭。此番金國使臣於太和殿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以粗鄙不堪之語,羞辱瞭一國之君,如衆人輕拿輕放,隻會讓各邦從此看低瞭國君,也看低瞭大越。是以,即使戰火無情,即使傷亡慘重,此次出兵伐金也當勢在必行!”
“隻可惜。”他嘆道:“爹爹沒有想通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