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顯先是面無表情,隨後輕笑著反問:“怪哉,湯老不看重祖宗傢業,我倒是知道的。畢竟出身旁系,自幼未曾受到主傢多少照拂,心懷怨恨以至於難與族人親近也是人之常情。叫裴某沒想到的是,湯老最為看重的竟也不是那位您一手教導出的好徒弟,咱們大越賢明無雙的君主?而是,大越?”
湯法絲毫不受他陰陽怪氣的影響,自顧自道:“君主?自古以來,世傢們曾幾何時將君主放到過眼裡?流水的皇朝,鐵打的世傢。這句俗語又是出自何處,誰人的口?厚照,何必自欺欺人呢。”
“那就有意思瞭。”裴顯說:“不是祖宗傢業,不是君主,而是大越。湯法是想讓我等以大越江山為重?可我等世傢代代傳至如今,有哪一代先人,不曾為這錦繡河山拋過頭顱,灑過熱血?如今卻換來……湯老,不是我等世傢不願效忠,分明是陛下,看不上我等瞭。”
說到最後,他甚至露出一絲苦笑。
父還是子
“怎會?”
湯法輕笑:“陛下求賢若渴, 恨不得滿朝文武,皆如貴府二郎一般,年少有為。”
裴顯一頓。
湯法嘴角微微一勾, 決定不再兜圈子,而是直入主題:“作為首屆科舉名列前茅的賢才,又在北境那等苦寒之地艱難熬瞭這麼些年,名聲有,實績也有,貴府二郎以三十出頭的年紀, 便任正二品的封疆大吏,全權接管北境, 儼然實至名歸。”
“不過……”他話鋒一轉:“你們父子二人, 有多少年未見瞭?九年?還是十年?朝廷定下規矩, 凡是外派公幹的官員, 如無詔令,不得擅離職守,更不能歸鄉探親。哎, 縱使愛子位極人臣, 前程無量, 但身在千裡之外,做父母的又如何能不牽腸掛肚?”
裴顯低頭飲瞭口茶,借以掩飾眸中的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