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抛弃尊严和过往的一切,抛弃世家的气节,抱着虚幻的妄想,只想熬到有一天,能和父亲带着族人的尸骨回去,让他们的灵魂归于天上。
而现在,他昔日的兄弟挚友,与他身份天差地别的安厌说,要去西州。
安厌伸出一只手邀请他,正对他笑,背后是宫中终年不变的朱红宫墙走道。
越过那些宫墙与连绵的亭台楼阁,头顶是广袤的蓝天。
“那不是你家吗?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安厌说。
江宴张了张嘴,喉咙却无法发声。
他知道安厌能够说出来就一定是真的。他知道安厌能带他离开,他知道安厌有这样的权利。
但他还有父亲。太后不会轻易放过他父亲。因为太后要用他和他父亲为她的未来与渴望扫清所有的障碍。
江宴知道,假如自己求安厌去找太后,他父亲或许有机会被放掉。
可他不想。
——或许是当年那个少年“江宴”在他身体里死去的最后残响,又或许是为再也捡不起来的尊严和世家的风骨,抑或是他还未被彻底压弯的脊梁。
他不能要求安厌再多为他做些什麽。
对安厌是如此,对齐折叶亦是如此,他不想让这段曾经的挚友情谊因为过多的索取彻底消散干净。
江宴看着邀请他的安厌,薄薄的悲凉浮漫出来,彻底凝结在脸上。
最终,江宴再次低下头,眼角压住眼底光彩,如沉寂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