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江宴一愣，随即垂眸，遮下眼底的暗淡道，“丞相勿要说笑，奴才乃罪臣之后，家族落败后，哪来的家。”

“我要去西州。”安厌打断他。

“…西州？”

江宴低声喃喃重複。

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听到故乡的名字。

西州…曾经，还没有落败的江氏就位于西州的河关。

就和陇川安氏一样，河关江氏也是当地的世家大族，江宴从小在那里长大。

他听那里哀嚎的风，看那里连绵不绝的沙丘和嶙峋荒漠。

那里终日有秃鹫在高空盘旋，展开的翅膀掠过云层，居于山崖。

它们是神的使者，会吃掉死者停留于凡世的肉/身，带他们的灵魂前往天上，与其他离去的亲人团聚。

当年戾朝分裂，楚国立国，河关江氏投靠先帝，举族迁移来了长安，离开了穷乡僻壤、却令他们熟悉的西州。

江宴无数次在梦中回想起西州。

想西州刮得人脸颊生疼的风沙，想那些贫瘠干涸的荒漠，想那里粗犷古老的城墙，想那些天空中盘旋的秃鹫。

他的族人都死在了长安，长安是锦绣堆，没有秃鹫，没有神的使者吃掉他们停留的肉/身，带他们纯净的灵魂前往天上。

只有他和父亲还活着了……

每次想到这一点，江宴在宫中挣扎，无数次想死，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