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而想到了天水河畔,沈莫离抚摸着薛玉的墓碑时,声泪俱下的话语:
“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恐惧,因为愧疚,因为一提到这个名字,就会揭开我此生最悔恨不已的一道疤。”
原来……从来都不是恨……
原来如此!
宋怀砚将书信缓缓阖上,再次掀起眼帘时,眼尾的清泪摇摇欲坠:“可是愧疚又能如何呢?我的母妃再也回不来了,而我……我也再不是当年的孩童了……”
就像他的父皇和母妃一样,早已面目全非,回不了头。
榻上的宋昭迟迟未言。他拿起枕边的帕子,再次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唇角亦渗出一片蜿蜒的血迹,如同一道全无生机的枯败残枝。
他用帕子将血迹一点点擦拭干净,而后安稳地搁置在一旁,轻轻阖目,布满皱纹的眼尾溢出一滴浑浊的泪珠。
过了良久,缓声开口:“怀砚,你知道麽,父皇曾经做过一个无比真实的梦……梦中,你恨透了父皇,恨透了宫中的所有人。父皇眼睁睁地看着你步入歧途,无法回头,看着你残忍地弑杀手足至亲,最后在昭明台上,拿着剑向父皇要你母妃的命……”
听了这话,宋怀砚指尖忽而颤抖起来。
心中那个荒唐的猜测,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宋昭果然也是重生而来的,而宋昭这段时间对他的好,他也终于明白了背后的原因。
是重来一世,终于有勇气面对;是拼尽全力去弥补,想还清,希望他不要重蹈前世的覆辙。
可是宋昭不知道的是,面前的儿子亦是重活一世之人。如今的少年躯体之中,住着的是前世亲自给他递过毒酒的无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