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该来的总会来。
宋怀砚缓了口气,凤眸微敛,终是掀开了帘子往里走去。
冬日寒风瑟瑟,寝殿内的窗户都紧阖着,屋舍之内昏暗阒寂。借着帘子外透过的微光,宋怀砚这才瞧清了榻上父皇的容颜。
被褥盖了厚厚的好几层,衬得榻上之人愈发形销骨立起来。他半阖着眼,薄唇没什麽血色,听到动静这才侧眸看过去,低声唤了一句:
“怀砚,你来了。”
嗓音噙着无力与喑哑,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宋怀砚没有应声,只是迈步走到了宋昭的身前,呼吸也渐而艰涩了几分。
他如今刻意避着不愿见宋昭,宁祈觉得是有失礼仪,她怕天下人都误解他。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如今一看到父皇病重的容颜,他想到的却是冷宫之中母妃的枉死;是自己被折辱了数十年,将原本良善坚韧的心折磨得面目全非;是昭明台上的那杯毒酒,是此后无尽的深渊与绝望……
他叹息一声,将万千思绪都吞咽下去,艰难地唤了一声:“父皇。”
“快过来罢,好孩子,”宋昭拉着他的手,宋怀砚甚至能明晰地感受到其上的每一道皱纹,“让孤再好好看看你。
“往后……怕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宋怀砚知晓他说的是什麽,然而他颔首看着宋昭瘦削的腕子,最终还是抽回了手,一言未发。
微风轻抚着帘幕,将那片能透过阳光的罅隙也掩盖下去,寝殿再次陷入昏暗,宋怀砚看到宋昭眼底的光也一点点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