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弟弟极乖巧,小小年纪最喜欢念诗唱歌,念楚国的诗,唱楚国的歌,在宽阔悠长的甬道,寒冷幽闭的灼华殿,甚至自己无人问津的榻边,那是通灵与天地的咒语,一场缠绵悱恻的瑰丽,护佑着楚国的山河大地。
人小鬼大,经常逗得她忍俊不禁。
想着想着不觉眼红,说是意外坠马,实际又有谁说得清,世道太乱,上到名门贵族,下至普通百姓,哪里才是落脚之处。
她湿透眼眶,对面人看得清楚,丰臣坐回去,继续轻轻地:“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坎其击缶,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翿。”
微风穿过,吹得帛书一动一动,他便用手压住,凝神静气,余光越过帷裳,瞧见满山遍野的铜草花2迎秋而开,蓝紫色翩然,如海浪轻翻。
铜草花下埋宝铜,这是楚附属随国境内的铜矿山,也是他费劲心机,魂牵梦绕的东西,铜可制器皿,可铸刀剑,是列国必争资源。
他特地绕道来瞧,看见才放心,楚幅员辽阔,物産丰富,谁能不眼热。
土地,铜矿,还有——目光回到帛书上,又翻了一页,“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3”
还有绚烂诡灿的文化,以及养在这里的美人。
他眼前的美人。
车边跟着的段瑞安忍不住眼圈打架,听里面传来温柔读书声,愈发困了。
旁边的侍卫无聊,凑过来閑扯,“御右,跟着上卿这麽多年,什麽时候见过读诗啊,看来这位公主定很合上卿的心。”
段瑞安挑眼一瞧,丰臣最不喜欢嘴碎之人,对方当差时间不短,还是这麽愣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