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想说人家和我们这些下人可不一样,但总归没说出来。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兴许他多了一双会弹琴的手,一双会说话的眼。

罗谦自小长在坊里的。

小翠也是打小生在这几寸天地里,不见天高地厚。她生来就晓得自己是下人,娘也是下人。

小翠和罗谦一块儿长大,倒不能说一块儿吧,毕竟他有个会弹琴又貌美的娘,只可惜爹不知道是哪个。小翠倒不羡慕当时的罗谦,他只是琴师学徒,吃住一样待遇,不见得谁比谁好。

在下等人的地方,只能盼见大人物的青眼,日子才会好过。

当时她年纪稍大一点,傍得个红药姑娘,专门去她屋子里服侍,不必做更多粗活,倒也真风光了一段时日。

红药姑娘当红时,五陵年少争相来见,不少世家弟子为其赠诗,其中一人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直到今日红药姑娘病入膏肓了,也不见人带三茶六礼迎娶。

骗子,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世上的人也大多是骗子。

包括她自己,也是骗子。红药问她大夫怎麽说的,小翠说会好。可是哪里见好,日日咳,要把心都咳出来才会好吗?

她走过堂前时往外看了一眼,传说中的长公主就隔着一道珠帘,坐在雅间内,焚香幽幽,只见一双手搭在琴弦上,有人正在清扫碎瓷片。

小翠略微一想,明白了,原来刚刚坊主是带罗谦去换一身衣裳。

长公主脾气并不和善,就算是喜欢罗谦,也不事事纵容,若是罗谦一句话不得她心意,当场泼茶也有,甩脸走人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