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初及笄时,家里疼爱我,要多留我几年。我那时说要嫁天下一等一厉害、一等一爱我的人。实现与否,倒也不必论。那种小女儿时候的愿想,如何能在如今评说。

“我从嫁了你父亲后辗转多地,唯一没落过的东西只有这把琴。我几次想再捡起来,隔得久远,手生了,便也羞于再弹。那日恍然记起,发觉已近十年不曾再弹。仔细一算,我又是吓了一跳,离我初次碰琴已然三十四年。”

雪霏平时与人沟通比划手语太麻烦,又不能随时身边带着纸笔,故而想说想问的大部分都藏在肚子里不表达。

听完梅夫人的话,她却有一瞬迸发出强烈的念头,想发出声音问母亲“往后还会再弹吗”。

这念头还未褪去,梅夫人说:“到家了。”

擡头看时,谢家的牌匾高高挂在门楣上,再往上看——檐枋上的雀替,青瓦屋面,斜伸向天的屋脊,蓝天。

她侧脸看梅夫人,母亲对那年少的过往,似乎已经无话可说。于是她和她一起踏上门槛前的台阶,入了谢府。

琴送回来的当晚,雪霏便去寻了谱子来练习,弹起来连读书也忘了,邓秀几次想搭话都止步不前。她捧着点心在边上,默默做雪霏唯一的听衆。

雪霏也不因为有人看而生怯,旁若无人,一心沉醉其中。

白日里她去清音坊听琴,晚上便自己在庭院里捣鼓这把老琴。她拨动琴弦,也像无数个夜晚里拿起笔来,在宣纸上描摹她的世界。

去清音坊多了,雪霏碰见几次苍时。毕竟隔得远,不在一间雅阁里,于是也不打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