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帐笼得并不严实,苍时轻轻松松拨开帐子,瞧见他睡得安静。没有冠冕时,他的眉眼算是温柔。往下看,嘴角抿着,仿佛梦里还在和谁勾心斗角。
苍时又想,他真不怕死,她坐在这看了这麽久,苍何竟也不曾觉察。可苍时转念一想,往常她来此,苍何也不曾对她提防。人总是对熟悉的东西放下警惕,对于苍何来说,皇姐即使变了个躯壳,也依旧是他的皇姐。
苍何如今二十八,早不是当年可怜的小少年。跟在她身旁,却乖得过分的孩子。坐在高堂上,那双明静的眼睛就会暗沉,将心绪隐藏。年幼得过分,聪慧得过分。
他当真不会提防自己?
苍时掐住他喉咙的时候,他睁眼了。
两人对视半晌,连呼吸都听不到。只能感觉手心和脖颈上血脉的涌流,温热而又温柔。
苍时掐紧了一分,他才哑着嗓子问:“为何?”
“为何?……”苍时狠心,用了些力气,她把心中编排无数次的话尽数吐出。
“你杀母后、杀舅舅、抄了谢家让我在羽都举目无亲时何曾有人问你为何?!”
苍何没有反抗,平静地看着苍时。“举目无亲……皇姐从未承认我是苍家人麽。”
“那你呢?你又何尝真心把我当皇姐看?若你真能问心无愧,敢不敢去谢家的祠堂,敢不敢去翻儿时的家书?”
突然,外头值夜的宫人询问这声响是何事,苍何猛地把苍时拉进帐中,起身合拢帘子。他道:“无事,梦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