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十二三的孩子,说要买我当琴师。……我想,她大概就像看杂技的观衆,一笑之后,弃我于不顾。
可我怎麽会料到,她竟不是开玩笑,后来屡次前来,还派身边的宫人偷偷送我银钱。我早习惯被人用钱财羞辱,不觉得难堪,也不自视清高,可我看不懂她对我的情绪。
她总抢着别家夫人老爷的先,让师父带我去奏乐,我从未接近过她,只是远远坐在琴前,为她拂上一曲。
我是卖艺之人,曲中之意从来淡漠功利。如此三番,我竟为一个孩子气的长公主掺杂了些情绪在琴中。
长公主闺名苍时。我不时在各种华服的贵客嘴中听闻,她玩心重,看上的也不止我一个。我对镜看了很久,嘲弄一般,将这副与谢家人几分相似的容貌捂住。
命运是如此可笑,我因谢家带来的私生身份受辱,又因谢家带来的容貌受她垂怜。
但不可避免的,长公主成了我唯一在意之人。我不爱她,我明白这不是爱。
苍时千金买回我后,不让我弹琴,却让我为她梳妆。每每隔得如此亲近之时,我总屏气凝神,不敢呼吸。我为她描眉,涂上胭脂,她稚气的面容总带不悦。
一面嘲我笨手笨脚,一面消遣我一块研究各式妆容。
我渐渐发觉,苍时骨子里并非良善。她偶然对我露出的阴鸷,大抵是掩盖不了的憎恶。我想,她恨我什麽呢?
是她选中了我,是她垂怜于我,将我从泥潭中打捞出来。莫非她真不知,若我永留在乐坊,下场将会如何?
我想我宁愿碌碌一生,蹉跎一生。只要我不见那几人,便可骗过心中的怨念,只要我足够虚情假意,便可永永远远僞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