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三人在玉兰树下弹琴的景象历历在目,若母后果真泉下有知,苍时怎麽也赎不完这一世的罪孽。

这份罪诏,究竟是何时而起,果真是那日的怀抱麽?兴许早在许久前,许久前……

苍时咬住手背,牙齿几乎嵌进肉里,这短暂的痛楚才使自己暂忘却不安。

母后,若您在天有灵……可否消除女儿的业果,好叫这荒诞的余生安稳无波?

过了生辰,苍时吹熄床侧的烛灯,躺在被窝里,恍然发现自己已经有二十四岁。

接连的噩耗已经让苍时麻木,母后死后不过一年多,青鸾战败,三表哥投敌,王家弹劾,谢家便如高楼轰然倒塌。

她的旧梦猛然间醒了,发觉自己才是命运的宠儿,它将所有奢靡强加在青葱的开端,将所有灰败堆叠于枯瘦的末梢,还要在长夜梦里一遍遍提醒。

苍时想逃开这里,她的谢家竟成了旁人诋毁的“叛国贼”,她的至亲至爱也接连离去。还有什麽可留念呢?

麓空十一年末,雪练忽然跳入她窗中,问她是否愿意同他回北狐。

苍时就像嘶哑哀唱的歌者,终于听得一道和音。可她收拾了东西后,突然眷恋这二十多年的旧居,她眷恋那青葱的玉兰树——仿佛刻着未曾离去的年少。

未曾逝去的故人。

苍时终究放弃了。

她只是前半生短暂地庆幸了一番、凉薄了一番,便在命运的狂赌中把余生也赔上。

苍时刻意避开苍何,却自甘作践,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画出他如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