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何惊诧的神色未褪,听见耳畔几声弦动,半高不低的音蹦出,扰的树上麻雀也惊飞去。

本以为这皇姐是要戏弄他,可几声杂乱的弦音过去后,一段潺潺琴音流入耳底,竟有漫步春岸之感。

他怔愣着垂眸看苍时的双手。那十指比起他大不了多少,染丹蔻的半寸指尖红如石榴。如编织麻线的机杼,翻飞。

苍时任由心意错综翻弹,她自小同母后学琴,技艺上比不了乐坊名伶,神采却浑然天成。

“如何”苍时挑眉,颇有在外行人前耀武扬威的意味。

苍何望向她眼中明亮的碎光,那似乎与他对镜时照见的眸光不同。如地底人仰望他人高飞的纸鸢,有那麽一瞬,是想拽下来,拿到手上的。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想了想,一板一眼按诗书里的溢美之词夸赞苍时。

苍时并不吃这一套,她早就听腻了。早在苍何之前,已有许多人——高官权贵、优伶商贾、仆从下人,为着谋利,极尽谄媚。

“你是不懂琴,才会觉得好。”苍时随意点点琴弦,将他小心奉上的讨巧话碾得粉碎不堪。

苍何有意争辩,几欲伸手,却作罢,只试探说:“待我学懂了琴,皇姐再弹与我,可好”

苍时笑眯眯拍拍苍何的脑袋:“你若想听,何时不可”

“何时都行”

“都行。”

苍时有些乏了,想起远南改约她去家中对弈一事,略微思索片刻,起身往殿门口走去。

苍何独自对琴而坐,他静静目送苍时离去,半晌,一言不发,也未动身。

焦尾桐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