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这麽懒的人,索性就赖在将军府里得过且过,混过一天是一天。
愚笨如我,一直以为嬷嬷骂我,是因为讨厌我赖着不走。
直到嬷嬷去世的许多年后,我才慢慢意识到,这个一辈子生活在深宅大院里的女子,在繁重又琐碎的生计中,极具预见性的感知到了将军府即将到来的厄运,她用自己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赶我走,但直到最后,我们两个谁也没能逃得出去。
来年春,天刚转暖,嬷嬷就因操劳过度死在了将军府。
嬷嬷死的那天,大将军私下贿赂官员偷偷救出吕家后人的事被人揭穿。
为了将军府和族人免遭灭门屠戮,也为了保住吕家最后一条血脉。
手握重兵与宦官斗了十几年的大将军,最后还是低头认输了,于朝堂之上,百官之前,拱手让出了兵权。
一下朝,掌印大人就带着大批人马前来搜查将军府,很快就搜出了在别院疗伤的吕家后人。
掌印大人看他病怏怏,一副活不过今晚的样子,欣然答应大将军不杀他,但还是把他带走了。
那位吕家后人走之前,跪在地上向大将军行了个大礼,大将军弯腰去扶他时,猛然吐了一口老血,自此一病不起。
我和我主子都不是持家的人,大将军病倒后,为了给他买药治病,短短半个月将府中的家当变卖了大半,但大将军的病却始终不见好转。
昔日繁华热闹的将军府好似也生了一场重病,日益荒凉破败,门可罗雀。
所谓的同僚好友全都消失不见。
唯有一位门生时常过来。
他叫章无厌,是从申山那片穷乡僻壤跑过来的穷书生。
我记得他,不是因为他穷,而是因为他那张上好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