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浅蓝色的短衫带着瘦削的背,将要融入不远处的雨雾朦朦,抱着空盆嘀嘀咕咕的老人家突然一拍大腿,拉高了嗓音,将闻家母亲的行蹤,送入左邻右舍门中。
“侬姆妈在对过修鞋呀!她说马上就回来!”
也不知那姑娘是听见还是没听见,只急忙又补充着高喊了一声:
“闻歆啊——”
细窄的弄堂好似被灰色雾纱封上了口。
中气十足的声音挨家挨户而过,在那敞开的半扇窗户内,被递出一把油纸伞。
不合脚的布鞋被雨水浸得厚重。
闻歆缓下了脚步,迟疑了片刻,便挤出了个勉强的笑,朝里头的人板板正正地道了声谢后,接过伞,毫不犹豫地沖出这逼仄的狭小之外。
本该在湘洲城内,在学堂的闻歆,因着连日不退的高烧,被送回了家。
祸福总相依。
唯一一双小皮鞋脱胶的窘迫被完美匿起,人也总算不用再听那些毫不遮掩的流言蜚语。
心急如焚烧光了本就不多的康健。
体力不支,脚下一软,闻歆扶着墙,稍缓了缓那股胸闷气短,便耷拉着眼,落着肩,向前走去。
一座横跨河道,连接两处的小拱桥,正静立不远处。
拍在伞面的“噼里啪啦”不知何时消散静无,只河面上绽开的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水花,于迷蒙中,点落清晰。
天青色的烟雨迷离取而代之,小桥流水的一砖一瓦,渐渐被勾勒出形,描摹出画。
重重叹出的一口浊气,似是要将最后一寸气力也抽走;
不经意一个擡眼,闻歆这才惊觉,那小拱桥上,正立着个青竹般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