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出身簪缨世家,勋爵门阀,谁皆明白自婴啼出声起, 至归于往生, 都有赖于家族供养。
对于男子而言, 更是如此。
仕途前程, 是其人生最为重要之事, 需倚靠父兄长辈, 才得以迅速在官场站稳脚跟。后世袭爵位、封妻荫子,乃是毕生追求。
纵使无心入局朝廷, 真做纨绔子弟, 也是在家族荫庇里, 方能逍遥快活、挥金如土。
倘若惹出祸端, 还有位高权重的家人平定。
这是那些小官小吏,更甚平民百姓, 所羡慕垂涎、遥不可及的。
适才卫陵说自己当初入职神枢营,是为了一个表姑娘。
现今甚至口出狂言,不同意两人婚事, 便要脱离卫家, 带人出去建立门户。
一个靠着镇国公府权势,安然长至十九的人, 竟忘却曾经他那些风流玩乐, 是谁给的金银, 是谁给的底气。
后至神枢营, 凭借什麽空降至军营,就得中军司官的职位;又仰仗什麽, 随便一个调令印章,就转至军事重地军器局。
如此小儿心性,可知偌大的公府是如何来的,不是光靠两句狠话,便能凭空变出来。
卫旷怒极反笑,身上固疾发作。
被箭矢射瞎的右眼阵阵刺痛,被战场流火烧伤的胸腔窒闷,他强忍着坐在交椅上,沉声对一旁的妻子吩咐:“你去那边看看,再把两人身边伺候的,给我都查问清楚。”
丈夫平和下来的语调,让杨毓从愣怔里回神,道:“是。”
她与也才从震惊里反应的元嬷嬷,一道出门,往春月庭去。
董纯礼望着厅里压抑到极处的景况,踟蹰如何是好,卫远轻拍她的手背,低声说:“你先去料理府上的事,别在此处。”
董纯礼点头道好,小心绕过地上碎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