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第二点嘛,”裴奶奶不自觉笑了下,“那小丫头理直气壮地问我,说如果让你一个人在家,晚上我在疗养院里睡不睡得着觉?”
裴奶奶话到此处,侧过身看向裴延。
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设想,她也知道答案。
是睡不着的,她年前住在疗养院的那些日子,白天还好,晚上却是成宿成宿的睡不着。
生怕那个不孝子又喝醉了干出什麽混蛋事。
裴奶奶泪眼蒙眬地注意到孙子的头发已经长了不少,她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走到橱柜边拿出剪刀,就这昏暗的灯光为裴延一点点地剪着头发。
她的孙子多好啊,长这麽大了,还愿意让她这个老东西剪头发。
她曾听邻居閑聊,说现在的那些男孩非要去那高档的理发中心去剪头发,剪一下就去掉了好几百。
哪像她家阿延,懂事,孝顺,听话,是这方圆十里最好的孩子。
可惜,她老了啊,眼睛都看不清了。
裴奶奶默默放下了拿着剪刀的手,在裴延看不见的地方泪如泉涌,她的嘴几经张合都问不出那句“阿延,怨奶奶吗?”
说一千道一万,裴奶奶心里很清楚,在保护孙子和保护裴家的体面上,她再一次放弃了孙子。
她怎麽也忘不掉,小时候的阿延被打得浑身没块好肉,那个不孝子就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阿延细声细气地喊着疼,哭都不敢大声哭,只是还不停地问她为什麽。小小的人儿根本不懂,他明明没做错,可为什麽会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