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怯的,郁郁的,筛糠般瑟缩着,竭尽全力往箱子角蜷去,仿佛那里才是唯一的庇佑之所,哪还有丁点往日渊渟岳立的模样。
姜煐眸心一窒,屏住呼吸:“裴颐之,连你也要离开孤麽?”
十年来,姜煐为了履行母后的遗言如履薄冰,几乎放弃了一切情义。
帝姬时期,她为甩开和亲嫁与裴颐之,将他的喜怒哀乐当成一把琴,使着法子要他爱她念她,对她死心塌地,把他耍得团团转。
为破解时局,她将他抛给亲王,叫他于亲王漫天怀疑中日日饮毒,置之不理,落得心智如八岁小儿的下场。
母后要她複仇,所以她灭德立违,将那视她为棋子的父皇软禁而死,诬陷给唯一幼弟,而后再将逼宫造反的亲王处以极刑,剥夺谥号,以无心无情之名爬上了沾满髒污之血的龙椅。
有老臣喊着“祖宗之法不可变”“牝鸡司晨则天下大乱”,一头撞死在御柱上,她言笑晏晏地收尸。更有甚者,她便拔出佩剑,当场斩毙。
阳光正好,她蹲下身,把手中头颅摆正,指着空中旭日:“看,天下未乱,是你乱了。”
可如今,母后不在她身边。她亲者皆亡,无一人爱之,更无一人站于她身侧。唯有手起刀落,哀鸿遍野。她心不再是旭日,而是日食黑影,惶惶不安。
她不再有过好眠,连梦中听见异响都会拔刀相向。宫里乱草席一裹,十日已送出四位宫女,朝臣百姓皆敢怒不敢言。
雷鸣振铎驱山碎,打破了流云幻梦。姜煐指尖仿佛被火光烫伤,猛地抽回手,身后已然汗津津湿了一身。
她一张小脸如天山冰雪,毫无颜色,目光自金丝檀木三弯脚香几上的安神香渐渐移到裴颐之另一手紧攥的镜子上,微微出神。
那小玩意儿瞧着精巧,周边掐银嵌金,下系八宝红穗,不过女子掌心大小。看上去像个不合规制的八卦镜。
这是裴颐之日日戴在身上的法器,从不离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