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透过通明的灯火,倒映的窈窕影子似乎动了动,她起身了,寻了什麽物件,又坐回去,双手托着脸颊,似乎在发怔,还拿起了糕点。

赵夙深沉内敛的脸庞,不知何时勾勒出深深笑意,他向来自持,很少放纵自己,连片刻的欢愉都少。臣子大多惧怕他的威严,外敌被他的威名震慑,说起来,他是少有的开国之君,文治武功样样出挑,政事上也勤勉,也愿广纳谏言,可人背负太多,即便是铁打的神人,也有累的一日。

可以说,他所有的温情与笑容几乎都留给了杨窈若。

袁公公也躬着腰,小心着不敢动,他正是清楚陛下的不易,才更不愿陛下连这点欢愉都不再。他虽是没根的阉人,可也懂得大义,懂得忠心,知道陛下对天下意味着什麽,更清楚陛下多麽不容易。

明月辉光洒落大地,披上冷清的薄光,照得人心冷宁静。

月光下,赵夙颀长的身影被拉长,高大、孤寂,脚边的青草也蒙上一层霜,芳草萋萋,人亦如此。

袁公公在心中祈求,若陛下能因此放松片刻,便让夜色更长些吧。

没有琐碎的政事,没有天下安危,没有滋生扼制的权利倾扎,只有这一轮明月、一方净土,灯火倒映下静静守候的真心。

没人知道他站了多久,徘徊了多久,看着她吃糕点,与婢女嬉戏笑闹,仰躺在榻上翘着脚,说些稀奇古怪的话。

直到明月斜升,灯烛熄灭,露水凝结在叶片,沉沉压弯,深夜的寒气侵入层层衣裳,遗留湿润雾气。

再到东方隐有薄光,从万籁俱静到鸟兽渐渐离窝觅食,极轻极内敛的脚步声,踩着露珠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