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面上有喜,颇具天子威严的眼睛审判着姜蘅,她背后一凛,刚擡起的头又立刻低下。
李乐嘉跟她爸长得真像啊,尤其是眼睛,只不过不怒自威的上位者风範之下还平添了许多纯粹和柔媚。
皇帝爽朗一笑,给二人赐座,撚了撚手上的翡翠佛串,看向姜恪竹:“朕今日本是想见见,能叫北辰王和内卫司使争相求娶的姑娘究竟如何,爱卿之女,当真是蕙心纨质,虽久居闺阁,却气质不俗。”
姜恪竹赶忙弯下腰:“陛下谬赞,小女顽皮乖张,多谢王爷与司使擡爱。”
姜蘅端坐着,两只手放在桌案下纠缠在一起,静静聆听君臣二人各有心思地交谈,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其实她来与不来都没关系,坐在此处听着皇权中心的人对她的命运閑谈,她不过是当一樽供人观赏评价的漂亮花瓶,在得出一个中肯又令双方满意的价格之后转手于人,至于她怎麽想的,一点都不重要。
哪怕当真顺从了她的喜欢,也只是恰巧走运罢了。
她没有开口选择的机会,否则就是放蕩,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任谁的荣华富贵都在她之上。
姜蘅近乎要被这条束缚在脖颈间的绳索扼住命运的喉咙了,殿内空间无比宽阔,一眼望不见穹顶,却有一块巨石砸下来,又不给她致命一击,将她缓慢地碾磨着,一点一点磨去她的棱角和盔甲。
她最近夜里也常做梦,梦里有人跟她说,她逃不掉。
逃不掉什麽,她凝视着周身的枷锁,面前又见会把她溺毙的池水。
姜蘅稍一擡头,恰好跟李卿言对视上,他莞尔,称赞道:“宰相教女有方,二小姐明眸善睐,知书达理,宰相不必谦虚。”
姜恪竹睨了一眼姜蘅,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忙着找补道:“能得北辰王青睐,是小女三世之福,霖儿,还不快谢过北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