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他在朝中,忙得不可开交,每每深夜才回转。重回作窝囊太子时的躯壳里,他面临的是皇父无孔不入的打压提防,毫无权柄的孱弱,和朝臣百官若有似无的蔑视。
他本以为自己早就摆脱了这副窝囊皮囊,可重生回来,时机未到,他却不得不忍。
入书房时,已经到了深夜。他遣散了侍卫和企图服侍他的婢女,只叫人把浴桶擡进书房。
脱下氅衣,他独自进入屏风后的厢房。厢房中一片黑暗寂静,那张香梨木卧榻平整无人,祁弘晟的心跳陡然加快,可他转眼就在窗下的贵妃榻上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自称婢女,身负侍奉主子职责的萧云芷蜷缩成一团,背对着屏风的方向,无声昏睡着。
厢房内太黑,只有隐约光线从屏风后透过来,不知怎麽,祁弘晟一言未发,反而沉默走到贵妃榻前,借着窗纱外隐晦的月光和书房内的灯影,看着萧云芷在睡梦中格外柔顺的面容。
萧云芷不念旧情并非一日两日了。她醒来时,可半分没有如今的乖顺,满眼都是不知好歹的抗拒。
祁弘晟面色变幻莫测,时而闪过前世萧云芷食水不进,吐血而亡的模样,时而闪过登临皇位,俯瞰万万人俯首称臣的情形。月影藏匿在云层之后,他又看到萧云芷在黑暗中轻轻蹙眉,呼吸有些急促,似乎睡得不算安稳。
祁弘晟将软枕拽过来,塞进萧云芷手心里,她果然双手抓握住软枕,不再发出恼人的轻哼,和小时候的习惯如出一辙,手中必须握着点什麽,才能睡得安稳。
祁弘晟在榻边落座,又在黑暗中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明明她如此可恶,半点儿不知道侍奉君主,半点儿不知感恩,明明他是真龙天子,上天眷顾,让他重活一世惩治恶妇,理应立刻要她好好服侍,让她尽早明白谁才是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