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慢慢地自阴影内探出来,同淋了一身皎白的月光,眼角眉梢都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没有一点戾气,完完全全是书中常爱写的温润少年郎的模样。
楚火落顿了下,挪开目光,“你不是不想说?”
“你一整个席间都没有理我了,若不赶紧说清楚,只怕过两日我便要被扫地出门了。”
面前人实在夸张了些,她哪会做出那等事?就算真有被扫地出门的那天,也是他们两个一齐背着包袱搬家。
但她蹙着的眉确实舒展开来,向他走了两步,“嗯,那你说,我听着。”
“我、我的确是不想反的。”蔺师仪声音有些低,虽然面上还挂着那温和的笑意,可一半蔽于阴影之内,总让人觉得,不是那麽真实,“虽然让我自己开口,有吹嘘的嫌疑,但我自幼领着朝廷的俸禄,受着朝廷的封赏,也当了几年京城风光无两的勋贵。”
“诚然,先帝和新帝都不再需要我,但我曾蒙皇恩,于情于理,不该反。”
什麽皇恩,卸磨杀驴也能算恩?
楚火落颇不认同,正要与他争论一二,却听那人继续往下说着。
“溧阳,是我四年前带兵收複的,我若反了,就必须带着这些曾经护佑住的百姓,去攻打与我共同出生入死的过的士卒,是以,所有人都可以反,我不可以。”他轻叹一声,“我蔺家世代为将,忠君报国,没道理到了我这,就变成了谋权篡位的反贼。”
楚火落凝眸望着他,“那你身上的污名、遭受的刑罚,便算了?”
“武将嘛,少有善终,哪能因为我一己私欲牵连那麽多无辜百姓?”他走近了些,俯身,虚虚地环抱住她,“我知道现在的苛捐杂税衆多,皇帝昏庸失德,官员尸位素餐,你看不惯,很多人也看不惯。哪有国祚绵延千载?总要覆灭换新朝的,你跟着他们,若胜,便当一个开国大将军,若败,我就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