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开个窗, 透透气。
更深露重, 按理说除了值夜班的那几个, 再不该有旁人在寨中閑逛,偏她却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往外走。
她忽然俯身, 吹灭桌上烛, 也翻进一片夜色里。
巡逻的山匪听到动静, 发现是她, 只行了个礼, 便提着刀继续绕着寨子巡视。
那人走得不快, 她并不费力就能跟上,只是奇怪依他平日的机警, 早该发现身后缀了个小尾巴, 今夜却是没发现半点儿端倪。
借着皎洁的月光,那人踏着翠嫩的草芽, 七拐八绕,来到一片湖边。
非是夏夜,尚没有如银河倾斜下的星子般的萤火虫出没,也没有悠扬的蝉鸣或爱附庸风雅的蛙声,只有冰轮一月,悬在天上,映在水中,微风掠起的每一阵涟漪都染上了清冷的颜色,让人不忍破坏此刻的幽静。
夜半,来赏月?
楚火落这般猜测着,擡眸却见那人脚步不停,走进湖心,整个人没入水中。
她心头一跳,不是,深更半夜来投湖?
顾不得去想自己会不会水性这件事了,眼见着水面上最后一圈被惊扰的波纹都要归于平静了,两腿一蹬,在岸边留下两只歪歪扭扭的鞋,投进寒凉的水里。
岸边尚能听得竹喧,湖底却彻彻底底安静下来。碧绿的叶、青翠的竹、皎白的月,于此刻都变得无限遥远,寒意刺骨袭来,寻常时候用来御寒的布衣棉麻纷纷倒戈相向,每一寸都像水鬼湿冷的利爪,奋力将她往下拖拽。
楚火落这才想起,她辈子,与水八字不合,从未在水里讨过好。
自小腿,到指尖,再蔓延至整个躯干,冷到麻木,开始背离她的控制,无力地往下垂着,连带着整个人一点点落下去,眼前的光亮逐渐熄灭,再睁眼,当是一片黑暗,又或是,再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