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被叔父卖到宫里净了身,早就不把自个儿当个人看了,平日里来奉承的,他心里清楚,不过是看他常走在陛下跟前,想要得些消息,卖些好处。
谁又真个瞧得上他这个人?
更何况自古文人多心高气傲,一贯觉得阉人就是要祸乱朝纲的……
见他如此动容,吴熙宁心中感慨,曾祖在世时,门生遍布,而今离世多年,如今还会提起他的,也没有几个了,想到此,便喉咙发涩:
“公公若是愿意,日后到了国公府,可以去曾祖的书房看看,如今那里除了我和兄长会去,已经没人会踏足了。”
陈元点点头,眼里都是感激,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胡乱在脸上抹了抹:“险些误了正事,姑娘想让我怎麽做?”
元铮是在齐王府接到出征漠北的旨意的,俞瑾安事先没有向他透露半点风声。
赤狄逐水草而居,蹤迹本就飘忽不定,上次战败后,更是向北逃窜,隐入茫茫大漠,想要找到他们谈何容易?
可是,武威军是大周的武威军,齐王府也是大周的齐王府,圣命难违,他不得不接下。
但心里却隐隐有点失落,这道令与近来发生的事不无关系,可国事是国事,私事是私事,如此公私不分,当真是明君所为吗?
况且征伐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更何况,一将功成万骨枯,赤狄已无回天之力,何必赶尽杀绝?
灯下,他小心擦拭着长弓,心里的困惑愈来愈深。
齐家的家规家训,条条都讲尽忠为国,可没有一条写明白,这种情况该怎麽办。
夜已经深了,屋子里静得出奇,除了他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声响,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