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页

渊底是一片浓郁极致的黑, 他擡起手, 仅有的光亮都从指缝间溜走了,他什麽也抓不住。

身祭魔渊绝非是屈服于既定的命运, 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从来就不信这些。

他只是不愿见到姜屿因为爱他而感到痛苦和纠结。

他很爱姜屿, 爱到愿意放她离开。但他其实也很卑劣,他是为她而死的, 这样姜屿就永远都不可能忘掉他。

渊口光亮越来越弱了,直到缩成一个小小的白点。

意识像是陷进了一片泥沼中,他闭上眼, 擡起的手慢慢垂下,没做任何的挣扎, 任由自己一点点被黑暗吞没。

他没有力气再握住离恨, 松了手,离恨却没往下掉。有一团黑气从剑身钻出来, 分散开, 又幻化出许多双手,从背后托住了他。

封印就要合上了, 这团黑气托举着他, 似乎很是急切, 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阻止他继续往下坠。

过去在庄园中,他习惯游离在人群之外, 不常与其他人交谈往来。其他人的死的确给他造成了不小的沖击,让他的心从此封闭,静如止水,可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受到悲伤。

这麽多年的相处,也没有让他们磨合、培养出感情,更像是貌合神离的搭档。

其实这样说也不是很準确,因为他们之间表面上也不太对付。

他的脸色因痛苦而苍白失了血色,睫毛如蝶翅般颤了下,睁着眼,有些不解:“为什麽?”

黑气聚在他身后,像一团柔软的云,托着他一点点向上飘,离封印越来越近。

声音不似以往般带着讥讽,反而听着有几分局促,他们说:“好人才活不长,你又不是什麽好人,学人家短命做什麽。”

他们费力将他送到渊口,在封印彻底合拢的前一秒顺利将他传了出去。离恨笔直地插在封印正中,剑身上裂出了道道蛛网似的纹路,看起来就像是随时会破碎,却意外地不可动摇,震慑住了渊底躁动不安的大魔和浊气。

隔着封印,他们的声音远远飘来,像蒙着一层雾,朦胧不清:“总之你不能死,你若是死了,我们要恨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