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的长草随着夜风摆动,他吃力地擡起头,却见到了江左才有的小桥流水,而他的手边竟然是接天的莲叶。红莲怒放,长势喜人且又规整有矩,绝非野物能成,他推测,自己是不小心进到了一户人家的花园里。
北地竟还有如此风光,思乡之情如漫过心口的池水,不断挤压着他的胸廓。
不远处生出一点萤光,渐渐放大,向他飘来,但宁峦山眼睛发酸,也可能毒已入脑,因而难以视物,他怕是桓照的后手,宁可淹死在水中,也不愿被他捉去,于是松开扒住岸边水藤的手。
但那个人却放下手边的灯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回了港湾。
那是一双粗糙如树皮的手,手的主人若不是干尽粗活,便是常习武奋战,是桓照的人来了吗?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恨和耻辱从记忆中迸发,迅速将他席卷,并熊熊燃烧——
不,他可以在江陵因公殉职,也可以死于任一江湖无名小卒之手,但绝不能死在鲜卑人手里!更不能死在桓家手中!那将愧对列祖列宗!
他的目光里骤然涌起恨色,垂下右臂去摸腰间夹藏的暗器。
“上天有好生之德,公子,活着不易,何苦求死。”那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像石子儿在鞋底摩擦,但余音却中气十足。
没有杀意,也没有杀心。
一瞬迟疑,宁峦山被他用力拉了上来,他平躺在荷叶下,焦急地生出双手,像婴孩一般要去摸那个人的脸,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但很快陷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