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宁峦山没办法避开师昂,也避不开,只能退出来,在靠近大门时飞快向外看了一眼,扑到他耳边,说:“如果她为你死了,你会伤心麽?”
男孩的眼里忽然涌起一层水汽,像逐月的不受控制的潮汐。他握着书,死死咬唇,直到血从缝隙里渗出来。
离开睡虎禁地的时候,宁峦山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师昂放下琴,亲自送他出去,那一瞬间,他心里生出一个荒谬的感觉,前辈不是监视,而只是在保护这个孩子。
——
碑亭后闪过两道鬼鬼祟祟的影子。
宁峦山很想装看不见,但那两个小鬼实在太显眼,便向树后让了一步,等他们自觉离开,谁知人竟然在谷口坐了下来。
“哥哥,听说阁里来了位顶厉害的……叔叔,他是来查爹爹的案子麽?”
听到叔叔两个字,宁峦山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他二十还没出头,怎麽就成叔叔了,都是丁酉春的锅!
“是。”
“听木香姨说,爹爹不是白雀杀的?那会是谁?”
“……我不知道。”
男孩紧盯着碑刻上的字,内敛而沉默。他年岁更长,开智后更加谨慎,宁峦山以为他会意气用事地攻讦白雀两句,毕竟三山四湖里的大人都没几个相信白雀的清白,何况是小孩子,但他却又结结实实没开口。
小丫头摇了摇他的袖子,还是没要来答案,耷拉着头,两只手捧着沉甸甸的脑袋,不知什麽是疲惫,也不明白生死,只知道以后爹爹不会再陪她玩了,但阁中的人很多,能陪她玩的人也有很多,有师祖,有叔叔婶婶,还有哥哥……
噢,还有那个新来的。
好像叫,叫经生。
她总共只见过两面,第一面是和兄长偷看比武的时候,只记得那个少年瘦骨嶙峋,像行走的细竹竿,比她爱啃的鸡骨架还干瘪,一定常年遭受虐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