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钝刀,自身并不锋利,它的锋芒在于去掉刀鞘被人握于手中的后一刻——那必定磨人皮肉的嘶鸣。
钝刀混迹在利刃之间,利刃与它同出于一块铁石,自会觉得她柔软非常。
他听见利刃说:“你别听老头儿瞎说,沈家也没什么好鸟,你这样的,他们坑骗起来简直手拿把掐。”
徐庐那日说的话,许三七是听进了的,她不觉得倚仗世家庇护是旁门左道,时局决定了人无法独行,她私心不想木兰去做那撼树的蚍蜉。
有智者于盛世顺势而为,有勇者于乱世逆流而上。
木兰不执着于势,但她也有想做成的事,于是时局便压着她去顺势。
有些势顺起来如同啃食残饮溲水,久而身处其中,即使不看不闻都觉得臭。
许三七觉着木兰能做她自己期望之事就好,就算做不成也无事,家里又不是养不起。
“不论替谁做事,都只是一份活计而已。”她淡然说完这话,屋里静了一瞬。
山潜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心想关伸要是听见这话,他那好不容易放下的防备心又要提起来了。
在木工坊已经做了有些时日活儿的张云深以为然,王英也同她说过相似的话,不管客人的木料是要做喜盒还是丧桌,做不及就是做不及,剃头挑子一头热地赶工,伤得是自个儿的手眼,坏了事儿还要遭人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