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您该爱惜身体才是啊!”家仆见状不免失态,忙上前递过帕子,神情焦急。
近数月,张居正病势愈沉,时常晕厥咳血,却仍宵衣旰食夜阅公牍,书房那盏灯火终日点亮。
若是她在,必不会忍心让他如此。
然而她不在了。
再无人能劝他。
“我今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
张居正凝视着手中书简苦笑,想起元稹寄给白乐天的诗,而她竟从未入过他的梦里。
他为她写下悼诗,手抄一份烧为灰烬,他祈求能因此通往异世,至少令她不致那么孤单。
这些诗后来被一并收录于他的文集中,后人评价张江陵诗多为应制,少见真情流露,唯写与亡妻顾氏之作,哀思意切,含蕴深挚。
内宦入殿报丧之前,万历当晚做了一梦。
梦中他向自己辞别,却是一语未留,只长拜一礼,旋即回身而去。
鼓棹湘江成远别,万峰回首一凄然。
朱翊钧挥袖想唤止他,启唇却无声,直至那道如鹤身影消失于视线,他方黯然垂头。
他察觉到了张居正的漠然,似对自己失望透顶。
醒来后朱翊钧不由长吁短叹,对那人积埋多年的愠怒被这股不安所取代,然而他无法追上去相问,先生为何怨朕。
罢了。朱翊钧想,他到底做了自己半生的张先生,怎会不留半分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