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默又在妄自菲薄了,你自有你的优异处, 太岳同样也有他的短处,为什么要执着于超过太岳呢?你更不必因此放弃曾经许下的初心,我相信汝默一定不会让天下百姓失望的。”
人潮汹涌而过,她的话音一字未漏,清晰落入他的耳中。
申时行有时会羡慕亦师亦长的那人,纵处于悬崖万仞,举步维艰,身旁却始终有她相伴。
什刹海上的日光将申时行刺得精神惫怠,又想起那人撑病撰疏,批阅公牍,政务磨折得他形销骨立,数次上疏乞归却被天子驳回。
张居正非是不愿再为国竭心尽力,而是实已病入沉疴,膏肓难愈。
他将将拟好一纸奏本,近日浙江巡抚发来急递,言道tຊ浙东一条鞭法实施不尽如人意,他便上了心,熬了数夜将对策经略拟出。
疲倦搁笔,墨迹未干便下意识地唤了一声“七娘”。
却再无人回应。
再无人回唤那一声熟悉的“张先生”。
只余冷清清的夜风,缠着烛花泛开轻微的响动。
待反应过来后,如宿命般巨大的沉坠感骤然敲于心头,那一腔空空荡荡的湖水肆意蔓延,渐次漫上眼底。
“相公……”家仆垂眸注视地面,小声道,“娘子不在了。”
似是确信了这个事实,张居正那点仅存的侥幸被尽数熄灭,颓然地垂下手腕。
与她的过往浑如一场梦。
可是如今梦醒了。
那点些微的烛火映出桌上滴滴墨汁,混着他咳出的一道血痕,散开纸页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