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嫁夫君,虽机阱满前,众镞攒体,妾亦不畏也。此世唯愿并肩携手,起落沉浮,定不悔与君余生相随,幸甚,幸甚。
——妻顾氏敬上。”
固知终须一别,她却言从未生悔。
心刹那揪紧,他只觉浑身有如撕扯般痛楚,他言甘愿为大明忘家殉国,可他如何能忘她顾七娘。
“我认得你!”
“张先生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么?”
“因为我是一个敏感的人,听不得别人说我的坏话,那样会教我什么事也做不好。可是张先生让我知道,原来世上还有像先生这样的人在,哪怕漫天非议和攻讦如雪片飞来,也能坚守信仰,像耀目的日光一般前行,而只给世人留一个背影。我实在太喜欢这样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人了,当然咯,其中我最爱张先生。”
然而,当时只道是寻常。
过去她每一句浅笑言语,现下皆化作锋利刀刃,一寸寸割过他的骨骼与心脏,将他削成如今这一副昏沉沉躯壳,颓唐地行走于世。
他迷茫地望向窗扉外,夜风拂得庭内那株梧桐叶萧瑟作响,一轮缺月挂于树梢,恍惚映入朦胧眼底。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亭亭如盖……亭亭如盖。
顿然,他如被击中,伏案失声大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