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而开始怨恨自己,当年她即将启程归去松江,为何自己要因这私欲硬生生将她留下。否则,她此刻定然还在江南自由自在做个官宦千金,亦或悬壶民间,圆她济世愿望,从此再无忧虑,再不必随着他受这百般折磨。
他竟恨透了自己。
为甚么。
推开书房门,当日离开时走得太匆促,张居正看见几卷书册还摊放在案上。妻子素爱整洁,他便为她整理书桌,将卷册收归,又把她所置之物放回原位。
从始至终他滴泪未落,仿佛那人只是睡去了,而他还是能自欺欺人她仍好好地活着,仍能笑着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收拾至桌案一隅时,偶然发现一精巧木盒。
他忆起,这是当年中秋月明时,于喧嚣夜市的僻静一角,她悄悄塞入自己掌心,笑说此为西洋人口中的多宝盒,而其间机关甚多,还有待他日后探索。
可惜之后诸事繁忙集于一身,即便她再次提醒了他,亦忘了将其开启。
张居正掀开盒盖,这回不知扭动了甚么关窍,那蒙了尘的弹珠忽然滚落而出,他匆忙曲身去拾,蓦地,又有一张笺纸轻飘飘落下。
是一封未曾发现的信。
指尖莫名发起颤,他强忍脑内混沌将折痕掀开,却见其上以熟悉柳体书了一行小字。
连日疲累令他双目不甚明晰,伏身看去时,呼吸猛地滞住:
“张先生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