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解下披风覆在她身上:“睡罢,我在这里陪你。”
她阖上眸,嗓音里流出的词句有些恍惚。
但他还是听清了:“张先生……你在么?”
“我在。”他轻声说,“……正握着你的手。”
江陵的冬日舒迟而透明,如同远方空灵的衡湘烟水,渺渺寻不见尽头。
“阁老——”徐阿四急匆匆跨入门槛,竟是一路踉跄跌撞,见了卧在躺椅上小憩的徐阶,蓦地弯了腰,“小姐……小姐……”
未言罢,已是泣不成声。
徐阶心下骤然一沉。
潜意识隐约提醒他,除却那位记忆中聪慧活泼的小姑娘,再不会是旁人。
“七娘如何?”身子近乎塌落,他勉力撑起扶手,急切问道。
徐阿四嗓音沙哑,浑浊双目红肿:“……阁老节哀。”
他刹那跌足。
“不想……如今成了白发送了黑发人!”徐阶老泪纵横,“老夫早该料到会有这么一日……”
她向来是宁可委屈自己也要为他人考虑的性子,一颗心恨不能分了七瓣,自古多思者多早夭,他早该知晓她也难避免这般结局。
只是未曾料想,自己已年逾八十,却要眼睁睁看着外孙女走在他之前。
隔日李春芳自扬州赶来松江看望恩师,亦是满面悲容。
“老师节哀,令孙之亡我等也是愕然痛惋。”昔日状元如今发鬓皆白,感慨不已,“学生先前见到顾娘子时即觉她身形瘦削,恐是底子薄未能及时调养,不期如今早亡,怎能让人不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