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那人一走,朝政终于得以回揽于自己手中,旁观时只觉张居正举重若轻,不费力便能将帝国机要握于掌间,理政并非难事。
可当他亲自掌握全部权力时,朱翊钧才发现,是张居正自身独揽大局的能力给了他那样的错觉。
他还是离不开他的张先生。
罢了。朱翊钧道:“儿臣已允诺张先生致仕,若是反悔,只恐张先生不愿。”
李氏抿唇回答:“张先生回乡时称的是养病,如今已过去近一年,这身子应该大好了。再者,张先生若不愿再任首辅,赐他保留大学士头衔入阁办事便可,这本就是虚职,张先生不应再以高位不可久居为由再行推辞。”
朱翊钧闻言,点头称是,然又想起一人,眉心不由蹙起。
“只是儿臣答应过顾夫人放张先生归去,怎好再食言?”他忆起女子浅淡笑容,疚意缓缓爬上心头。
李氏道:“皇帝若实在有愧,不妨以名利补偿顾夫人。皇帝可亲笔下诏赐其一品诰命夫人,此乃天家莫大殊荣,她虽不在意这浮名,但毕竟出自皇帝真心诚意,想她与张先生俱不会无动于衷。”
屋内,顾清稚伴着鸟雀啼鸣朦胧入睡。
许是走了一日已累极,头脑中昏昏沉沉,一觉便眠至夜半。仆役受了主人的吩咐,也未敢进门打扰她。
被一阵胸闷滞醒时,她睁开双目,望见tຊ窗扉外天色已暗,唯余两三星点,透出微亮光痕。
近来总是精神不济,睡得并不安稳,故而这股突如其来的闷涩很快将其从梦中拖回。她睡意全无,再辗转反侧也无甚意思,于是披衣而起。
循着月色,她踱步至书房下,望见那盏萤萤孤灯犹然未熄。
轻声推门入去,却见他已伏于案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