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胥吏正在田垄中躬腰测量,顾清稚见状,捅了捅身边男子:“张先生看,他们在清丈土地呢。”
他对此事向来敏锐,当即悄声走近,观察胥吏们丈量的全程。
顾清稚亦小步跟上,不发一语。
片刻过去,她却发觉出异常。
本该以三尺五寸为一步,他们却在计算时改三尺二寸为一步,如此,一亩之田便将虚报为一亩一分多。
张居正显然也发现了这一谬误,眉心拧起,扬声喝止:“汝等怎能缩弓量地,岂非弄虚作假?”
为首的黑袍胥吏闻声视向他二人,见不过是常服百姓,当下不耐烦挥手:“关你甚事?上头严令丈田,清出的溢额土地可记功,缩弓之法又不是唯独我们在用,你来多管闲事做甚?”
眼见他愠怒升腾而起,顾清稚忙拽他去了一旁梨树下,好言劝慰:“张先生在这里冲他们发火有什么用呢?他们都说了,别的地方也在这么做,若无律法明令禁止,他们是不会听的。”
“这位娘子说得在理。”沿路经过一扛着铁锄的老人,偶然听见后停步,道,“哪里能拦得住这群书吏作假,不仅是缩弓,他们这帮人为了报功邀赏,算得上无所不用其极。”
张居正听他话中有话,追问道:“可否告以详细?”
老人叹气:“这位先生有所不知,丈田虽让豪猾者不得再欺隐税额,对我等小民也是实打实地有利,可惜再好的政策也拦不住底下人投机取巧,这群地方官僚将一些压根种不了的荒地也上报过去,占了好大一部分田亩数量,这下还让我们农民怎么种植桑麻?”
“上级不曾管制么?”
老人苦涩笑道:“巡抚和按察难道不求飞黄腾达么?底下人钻空子,他们也正好装聋扮哑,利好的不还是他们?”
“张先生很生气。”回去路上,顾清稚偏头窥向张居正面色,感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