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顾清稚定定视他,语调轻缓,吐出词句却令他惊愕,“那子维在信中写了些甚么?”
语毕,冷汗骤然涔涔而落,目中诧异险些喷薄。
“一世被其欺”、“狡悖”、“俭壬败类”,“数十年扫荡而坏乱”,尽出自他满腹怨恨之笔,他甚至于予旁人的书信中贬斥那人为“熙丰妖孽”,暗地里将那人驳得一文不值。
只是这些隐秘之语,缘何她能得知?
他掐住袖中掌心,敛去震意,强自镇定地接住她目光:“恕四维不知顾娘子在言甚么。”
“子维恨意为何如此之深?”顾清稚直截了当问。
张四维自齿缝中挤出话音:“娘子如今问这些还有何用?四维亦有疑惑,娘子又为何厌恶四维。”
或许从一开始,他便在她的瞳眸中央窥出了敌意。
“我只欲问子维一句话。”顾清稚温声回应他,“请子维务必如实告诉我答案。”
“甚么?”
她直直锁住他双目:“若夫君去职,子维会如何对待新政,是罢废,还是承继推行?”
事到如今,他又何必再口是心非。
张四维笑了声,双腿交叠而坐:“娘子知我与元辅政见不合,田亩清丈非我主张,不必再问。”
“我知子维会作此答复。”顾清稚轻道,“故而我tຊ并不厌恶你,我只是对你感到失望。”
“为何失望?”
她叹了口气,眸中笼起怅然:“以子维之才,当明白新政对天下生灵之裨益,却为一己之私弃万民于不顾。我不怪你恨我夫君,唯独在此事上不能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