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时皆愿奉陪。”张居正挽着她向灯树下走去,道。
清河水声流淌而过,相较于此间僻静,对街已里三层外三层绕了一众人,皆目不转睛地赏玩杂剧,时而发出鼓掌欢呼声。
大明杂剧颇受民间欢迎,脱胎于元杂剧,多为不得志的中下层文人所创作,而较之明初粉饰太平与宣扬教化的主题,此期的杂剧大多表达文人愤懑不平的抒情,也更有观赏性和趣味性。
“夫君快看,那是你最爱的萧何月下追韩信。”顾清稚向彼方扫视一眼,又定睛一瞧,俄而笑着指了指人群簇拥的台面。
张居正循声望去,果见那厢聚满的喧嚷观众之前,白袍银盔的将军转身欲走作骑马状,身后绿襕衫中年男子疾步纵马追来,头顶一轮圆朗明月投洒清辉,恰与这主题暗合。
瞳孔不由陷入恍然,初入翰林时他尚为弱冠未久的士子,而坐于台下观览此剧的情景仿佛就于昨日。
细想来岁月流逝,他也不再年轻,霜华早已随着荏苒光阴蔓上双鬓。
故人大多远去,唯有掌中包握着的这只手柔软而纤细,却能予他真真切切地扣住。
顾清稚见他瞳眸怅惘,料想他定是神思游离,捅了捅他的肩,嗓音甜润:“张先生观这出剧目的时候,是更想成为萧何还是韩信呢?”
他回过神,不假思索答:“自然是萧何。”
顾清稚牵唇:“看来张先生更想做别人的知音。”
“世间伯牙多,而子期甚少。”张居正默叹,“淮阴侯纵为不世出之良将,若无萧何月夜相留,如何能施展一身抱负。”
但他自问有倾心爱重的君王,君臣相得,古今难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