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惯于在人前如此亲昵的举止,张居正还是接受了儿子的拥抱,将身形刚及腰间的他纳入怀中。
“你长高了。”抱毕,张居正将他略略瞧了一眼,旋即望向马车内。
半晌却不见有人掀帘。
他按下心头疑惑,低头问儿子:“你娘亲呢?”
敬修眨巴眨巴眼睛,露出同样疑惑的神情:“啊?”
按着他双肩的掌心蓦地一僵,敬修抬眼望去,发觉父亲瞳眸骤然黯淡。
张敬修道:“娘亲没有来呀。”
“甚么?”
“阿娘让我先回家,她说二老年纪大了,她想陪他们过中秋。“敬修意味深长地盯着父亲,将他的失落尽收眼底,咧嘴笑起来,“阿娘还说爹爹一定能理解她。”
终末一句顿令他哑然。
他自然能理解她想多陪陪二老的心思,正如她临行前的诚实相告:“若我去的时间长了些,张先生也不要催我,外祖父外祖母年迈多病,届时我肯定会舍不得他们。”
“一路也累了,你先休息罢。”张居正敛袖,“若是饿了,我令人给你热膳。”
敬修点头,也不客气:“我是饿了。”
张居正牵唇:“那便去寻谢媪罢。”
稚童被家仆带去,张居正放空双目远眺天外清辉,悠悠薄雾四散,思绪却已浮至过往。
忆及那年,同样于中秋圆月之下,那封耗尽心血呈请的《陈六事疏》被隆庆束之高阁,踟蹰困顿之时,幸而有她在自己身旁。
“你许了甚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