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前来问诊的终于回归常人, 堂里的伙计瞧着顾清稚勤勤恳恳, 问必详细, 视必谨慎,待屋内焚香燃了三炷, 他终是怕主家小姐累坏了不好交代, 忙躬身上前添茶,殷勤问:“大夫要不要歇歇?”
顾清稚早已口干舌燥, 伙计此举无异于雪中送炭,一面接过,往前瞥了眼:“还余两人了,看罢了就今日就歇了。”
伙计应是,视着她将盏中白茶一饮而尽,又端了满满当当一壶过去。
顾清稚揉了揉疲惫的眼,按摩着酸软的指腹,这差事着实比伺候宫里贵人还难做,她这回终于理解了原先那大夫为何心血来潮回乡探亲,敢情是蓄谋已久憋不住了。
兀自感叹着,一道圆亮女音忽然响起:“清稚!”
她已然久未听得自己大名从别人口中传出,又听那声音着实有些熟悉,立时抬首望去,顷刻,眼眸泛出惊喜的亮光。
“云瑶!”
严云瑶比之多年前样貌未有显著变化,虽是素面朝天,犹然如清水芙蓉般淡雅,乌发盘坐一个简约的妇人髻,怀抱中的垂髫幼童在呼呼沉睡。
顾清稚不由站起身,朝她仔细端详了番,最后下了结论:“云瑶昔日在闺中常跟我比样貌穿着谁更优,那时咱俩还为这个吵个不休,如今看来是我输了,还得是你更胜一筹。”
其实严云瑶彼时身居钟鸣鼎食之家,性子在几个交好的姑娘中最为张扬娇蛮,向来都是顾清稚主动让她,断没有争强好胜的理。
“就属你嘴甜。”严云瑶既受用又嗔怪,也上下打量着顾清稚,才想说你怎生瘦了的言论,这时怀中幼子醒了,睁着双沉黑大眼四处张望。
“桑桑认不认得这位姨娘呀?”她摇了摇儿子的小手,冲对面女子示意。
顾清稚不满:“叫甚么姨娘,多显老,叫姐姐。”
严云瑶横她:“你听听这辈分像话么?哪有上赶着当我儿子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