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自觉丹药无回天之力,是人终有一死,又为儿子培植亲信,开始替他铺起储君之路。
一颗心终日悬于喉咙之内,至继位之时亦未能放下,或许活在恐惧中久了,早已褪不去刻在骨中的忧惧煎熬,自此便背负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噩梦而活。
于是他想,朕倦了,做甚么明君,扶甚么天下,索性将朝政一概抛却,掷予他所信任的数位大学士,沉溺于前半生未敢想象的幻梦之中。
他以为自己必定是恨父亲的。
所以他很遗憾,若父亲不是嘉靖,他会不会就愿意做个明君呢?
臣子们亦抱憾,还未能在隆庆一朝大展抱负,皇帝竟已病体沉疴,命在旦夕。
但皇帝应该比任何臣下都更为遗憾。
“朕就这般去见父皇,高不成,低不就。”殿外晚风拂过,不经意间吹斜他的鬓发,迫得他捂住胸口咳了几声。
良久,苦笑道,“也不知他该如何评价我。”
高拱眼底已湿:“陛下英明神武,怎可如此说。”
朱载坖轻笑堵塞在嗓间:“高先生对朕的期许,朕这辈子是及不上了,只能盼着太子可勉强追上一二。”
顿了顿,他艰难道出最后数语,“今朕嘱二位先生为顾命大臣,太子和大明……尽交付于卿等了。”
言罢,已是支支吾吾,再吐不出半个字。
陈皇后跪于榻前,攥紧他枯瘦的手忍泪凝望,咬唇视着那双手逐渐无力垂落,呼吸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