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视他担忧眉眼,抬手欲抚他,然而沾了皇孙血的手背仍未拭净,一时那猩红血迹竟拂于他脸侧。
醒来时,月至中庭,夜已入深。
顾清稚疲倦掀起眼帘,见身畔坐了个如鹤的清瘦身影,忧虑眸光穿透暮色,直直锁住她面容。
她蓦地撑起身,伸出手抱他:“夫君——”
张居正一怔,手抚她乌发:“怎么了?”
而后他发觉顾清稚将头埋入自己怀中,竟小声哭噎起来。
他心中越发不安,任她泪水沾湿里衣,逐渐哭腔愈重。
良久,他听见她呜咽声:“夫君,我做错了事……”
张居正温言:“你慢慢说,我在听。”
她哭得愈止不住:“我犯了个大错,我不想救他……可我得对得起自己良心……我是医生啊,如何能做到见死不救……但这次我是真的做错了。”
他捧起她脸,望着她满是水雾的眸子,缓道:“这世上素无非黑即白,良心于我眼里比是非对错更为紧要,更何况世事难料,你未必一定是犯了错。”
“日后你不想做甚么,就不必去做。”略停,他又道。
她定定地看他,忽地,倾身拥住他的脖颈,灼热眼泪于是流进他衣中。
她不再言语,只这般沉默地抱着他,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光阴耗尽在这拥抱里。
他揽臂回拥她,也未开口,只是将她搂得更紧,足以贴近胸口心脏的位置,她只需一垂首,便能听见那厢的有力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