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无功的回答是取过了剩下的一盏,宽大的袖袍顺着他的动作往下滑落,露出一截精巧皓腕,他不守男德的场合多了去,却是在我这儿还记得要摆出为人妻的矜持风度,他及时遏制了袖口继续下滑的趋势,虎口施施然旋过杯盏,尽管里面装着的多半不是什么让人一醉方休的佳酿,他还是笑盈盈朝我发出白日纵情的邀约。
“相公,要喝交杯酒吗?”
“若是按照交杯酒的规矩来,你的这些安排就作废了。”我说,“交杯酒是两杯都要喝的,先喝自己杯里的一口,然后再与对方的交换,你确定要这样来?”
袁无功眨眨眼,很快就开动聪明脑瓜提出折中的法子:“那我们就只交杯吧,就是那个动作,我从很久以前便想和相公那样做一次,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来。”
我的手肘勾住他的手肘,我的身体贴近他的身体,酒未入口,袁无功面上已起大片醉人的酡红,他似乎极其紧张,连眼睫都在不停颤动,特别是当我要将手中的酒盏从他唇边绕过时,袁无功蓦然道:“相公。”
我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他心不在焉,笑也显得敷衍,那喉结上下滚动几回,有几个瞬间我几乎以为他要哭出来了,可他开口时,说的却是:“相公,我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这要看你自己怎么想。”
“我自己怎么想……”他若有所思,黑蝶被焚毁的余烬在他眼里一星一星闪着将死的光亮,过了很久,袁无功轻声道,“那就是了,你信守承诺,活着回来见我,我现在真的感觉很幸福……我已经很幸福了。”
不等我将杯盏绕回自己面前,他狡黠地朝我一笑,眉眼俱弯,绯红的嘴唇微微开启,那模样如同是打定主意要倾诉绵绵爱意,我心神陡震,手腕更是一软,而他精准地衔住属于我的杯口,只是眨眼,就着我的手,将里面的酒水喝空了。